任意门

总有东西没拿出来。有东西被藏在有拉链的包里。违禁物品。过安检门之前,此人自作主张地断定,他已经将违禁物品全部清空。他把钱包、身份证机票、一串钥匙、团成莫比乌斯环的纸巾放在了一个篮子里,把一台笔记本和一个充电宝放在另一个。而在篮子们鳞次栉比地堵在安检机前时,他还得意地将两只口袋掏到外面,耷拉在身体两侧走过安检门。其中一个口袋的顶部,尚粘着纸巾形成莫比乌斯环时遗留下的一系列碎屑,在此人骄傲的步伐下,如彗尾般飘去地上。好,他现在站到台上了。此人把双手不急不缓地举过头顶——像一个交警——表明他已习惯展示自己的清白。一位据此人观察口罩后可能颇有姿色的女检察员,手持某种定时出声的仪器,对他上下其手,并在他的腰间额外地隔空按摩一次。“好了走吧。”批准通行。而就在此时,一位工作人员叫住此人。
工作人员,一个在脸罩和面罩后满头大汗的女子,叫住他,让他打开自己的包。该女子不仅天生出汗体质,还受到防护装备的烘烤。但她流汗的直接诱因来源于压力。她的忙乱已经威胁到旅客以人类的速率通过安检。大量的篮子堵塞在安检机洞口,因为前方不断有违禁物品出现。而前方大量的违禁物品,来源于近来对违禁物品极为宽泛的定义。一位男子弓缩肩颈,紧盯安检屏幕,对女子发号施令。女子前后穿梭,抱着一个两个三个篮子,不断警告、检验、二次检验。这使她成为这块区域里唯一大量出汗的人。
女子叫住此人。她对他说,你的包里有体温计。体温计不能带上飞机。此人说,我没有。女子说,你可能不是故意带了,是不小心之前放在包里了。此人说,之前也没有带过。女子说,那你可能不是这次或者之前带了,而是别人不经意放在了你包里。此人说,没有这回事。这时,持续出汗的女子已不耐烦。她警告此人,说,先生,我们确定里面有体温计。
因此她拉开此人的大包的拉链。如一个解剖师,她首先取出上层的几本散乱的书,将之铺在台面上。如此,大包中层的结构清晰展现在她眼前。分别是一些叠得并不整齐的衣服,和一个颇有嫌疑的小包。此人再次见缝插针地向她强调,他没有带体温计,他从来没有用过体温计。女子则取出小包,拉开小包的拉链,此时先前被x光察觉、并在屏幕中呈蓝色的小剪刀、充电线,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她眼前,并坐实了她的怀疑。
女子专心将此人杂乱的衣物与小包搬出,并继续进行中下层的挖掘。她发现一些照片,其中一些内容属于另一类型的违禁物品,不适合公开展出,因此她将它们背面朝下地贴在桌上。她还发现一些计生物品,一些压箱底的零钱,一些她并不理解意义、但绝非有必要进入旅行清单的雕塑小物件。这使得尽忠职守的她越发嗅到不对劲、乃至犯罪的气息。实际上,挖掘到这个阶段,连站在一旁两侧口袋外翻的此人也不敢十足的确认,他是否真的没有带体温计。不消说,此人内心中也燃起微弱的愿望,期冀女子负责地、彻底地检验他的包裹。
女子已经将大包内的所有物品悉数移到了外边的台面上,并用手指抠动包内的角落和其它隐秘的口袋。她疑惑的表情仿佛接生一个嚎叫的孕妇但发觉并没有东西在下面。接着,她快步走到屏幕边弓背的男子,并与他仔细回翻屏幕先前记录的包裹。最后,她走回此人身边,通知他,对不起先生,看错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