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雪时我们,正在一个酒吧跳舞。一个酒吧它卖草药做的酒。一个酒吧它有一扇绿色的小门。推门进去,DJ在放圣诞主题的爵士乐。一个人问我,外面开始下雪了吗。没有,为什么?她说因为有人说今晚会下雪,今年北京的第一场雪。第一场雪过后气温就会骤降,降到零下十几度。北京是不是还没有这么冷过?但是今晚会下雪,他们说,今晚一定会有第一场雪。这时酒吧里的人还在跳舞,大部分人在跳Balboa因为酒吧的地板空间有限,而Balboa是只需要一个圆圈大小的舞蹈。他们可以仅仅是旋转。两人彼此贴得很紧像一棵龟裂的树干。你怎么知道今晚一定会下雪?我问她。然后这时有人说下雪了。那人说快来看呀。说这是北京今年的第一场雪快来看。酒吧里的人纷纷披上外套出门了。雪有什么好看的他们为什么要出去。从小窗里看到他们在路灯下站成一排,正在跳一个大家都熟知的编舞,不是特别整齐地伸出同一只脚。有人在帮他们录像但那个人说太黑了,太黑了所以看不清你们的脸,所以你们都像一群影子一样在摇晃。这时酒吧里的音乐还在放着但地板很空旷有个灯泡一闪一闪的。把一块空落的牌匾照亮了牌匾上写着“醉生梦死”。剩下一个女孩在练习滑步。她把辫子扎起来她起步滑翔她从一边滑到另一边仿佛整块地板都是她的冰场。地板回应她的鞋跟发出“沙”的响声好像一块胶布从地球表面撕开。秘诀,这位对雪不感兴趣的女孩告诉我,是在滑步结束前转身,将支撑腿换到前面。就像这样,你学会了吗,噢不是你那样,而是这样,你学会了吗,你真笨,没关系,一起跳一首吧。这时更多的人回来了,没有人在谈论刚刚的雪,他们接着跳舞。也许外面没有下雪,也许那个喊话的人是一个骗子也许,生活通过这种把戏勾引我们。我遇到一个男孩我已经见过他几次,他画很浓的眼影他戴一顶蓝色的帽子。谁想学shag,他说,我教你们跳shag,那就你了。节奏是slow, slow, quick, quick. 我说,我跟不上。别紧张,他说。我说你脖子上挂了一个首饰很沉像铅球一样。他说,六拍,slow, slow, quick, quick,跟我念,对,就像这样,slow, slow, quick, quick. 我说,我其实学过。然后我说,好了,我得走了,再见。然后我也穿上外套出门。我推开那扇绿色的小门,它在里面不是绿色的因为里面的人都知道这家酒吧卖草药做的酒。这时我看到路灯下面真的有大雪在飘。它那么亮好像雪只在这一小块地方穿行,好像所有的雪都是这盏路灯下面席卷的微尘,好像它们都是夜里奔跑的群星奔跑的胎记。这时那个男孩也出门了。有人帮他录雪中跳舞的片段那人说,可以拍到雪但你太黑了像一个影子。他说没关系然后他就跳起来了,而微湿的路面也回应他的鞋跟,沙,沙,沙。这时我向他们招手我说我要走了。他们说好的他们说再见!那就再见了!再见。